2024年05月《小康》下旬刊
  栏目:乡村振兴
逆城镇化养老助力乡村振兴

★文 /郭煦

  逆城镇化不是城镇化的反向运动,而是城镇化发展的一个新阶段,是更高层次的城镇化。返乡养老感受乡村之美,开启了城里人逐梦的旅程。

  文|《小康》杂志记者 郭煦

逆城镇化养老助力乡村振兴

摄影/郭煦

  即将退休的北京居民李阿姨,正在四处为自己和老公寻找一处乡下的住所,以便于退休后搬过去,因为患心血管病的爱人已经难以承受北京市区的空气,“老公的心脏已经成了精确的污染预报器,如果今天天气不好,心脏就不舒服”。

  近年来,在户籍人口城镇化率提升缓慢的背后,存在一定的“逆城镇化”现象。不少城市户口的人还想把户口迁回农村。在新发展格局下,把握乡村强体之“钥匙”,需要变革性的思维和根本性的创新。农村地区不断加剧的“人去楼空”是建设宜居宜业和美乡村面临的最大难题。改变人口由农村流向城市的单向模式,形成城乡人口流动的双向循环,是推动乡村重新繁荣的底层逻辑。

  近年来,有部分城镇人群为追求退休后的“田园生活”选择到乡村养老。这反映的是老龄化时代加速来临下中国养老模式转变的一个小趋势,却可能成为化解农村人口不利因素的“破局点”,逆城镇化应成为乡村振兴的一种选择。

  前不久,农业农村部、国家发展改革委等九部门联合印发《“我的家乡我建设”活动实施方案》(以下简称《方案》),部署开展“我的家乡我建设”活动,引导在村农民和在外老乡共建、共治、共享美好家园,促进人才、资金、技术下乡,汇聚建设宜居宜业和美乡村力量。

  《方案》提出,引导品行好、有能力、有影响、有声望,热衷家乡建设事业的专业人才、经济能手、文化名人、社会名流等能人,回乡参与建设。鼓励引导退休干部、退休教师、退休医生、退休技术人员、退役军人等回乡定居,当好产业发展指导员、村级事务监督员、社情民意信息员、村庄建设智囊员。

  有关专家认为,“逆城镇化”正在悄悄地改变着中国城镇化发展模式。最近几年,一种相反流动正在悄悄发生,这就是资源从城市向乡村流动,这意味着一个城乡双向流动、双向驱动的新城镇化模式正在浮出水面。

  多地现“逆城镇化”养老现象

  湖北宜城市郑集镇蒋湾村村民童红丹和丈夫,去年从浙江回到县城的水晶厂打工。尽管宜城市已全面放开城区落户门槛,但在外务工十多年的童红丹和老公的户口一直留在农村老家,不愿迁进城。童红丹说,她和丈夫在宜城买了房,孩子能上城区公办学校,户口进不进城,对生活都没有改变,“但保留农民身份,万一今后没有工作,还能回村里种地养活自己”。

  为加快推进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安徽省霍邱县于2015年9月出台政策,规定凡在县城规划区内首次购买商品房,给予每平方米200元的购房补贴,农村户口居民可自愿选择办理户籍迁移。记者在霍邱县政务服务大厅看到,前来申请购房补贴的人数量众多,但多位农村户籍群众表示,他们虽然在县城买了房子,但不会把户口迁到城里。

  “让我爸妈住到农村之后,现在亲戚朋友去看,都说他们变了个样。”家住北京的陆先生说,“穿着随随便便,常常挂着泥土,不像以前总是那么体面,就像是天天在地里干活的普通农民。但是他们身体更好了,家里天天都能吃上自己种的绿色蔬菜水果,都不愿意再回城里住了。”

  随着农村的年轻人进入城市工作,京郊的空房多了,一些退休的城里老人租下农村院子,享受田园之乐这种城市里体会不到的养老生活。种地、爬山、游山玩水变得非常方便,而子女们则眼看着老辈人在劳作中有了更健康的身体。

  两年前,北京的陆先生在房山区窦店附近的一个村子中,为父母租下了一个小院。这个小院子总面积有近千平方米,包括8间坐北朝南的平房。这样一个院子每年的租金才1万多元。“是父亲提出的,他说年轻时候就想好啦,老了之后,就要过农村生活。”

  陆先生的父亲能有这样的想法并非偶然,想当初一家人住在菜市口附近的平房里,10平方米的小屋子挤着三口人,直到接近退休的年纪平房拆迁,一家人才搬到了楼房里。用陆先生父亲的话说,“蜗居了一辈子,城市生活过腻了,早就羡慕农村的生活”。

  在陕西省宝鸡市太白县有这样一个村子,它地处秦岭腹地,远离都市喧嚣,依青山傍绿水,一年四季草木长青。它有一个充满诗意的名字——下白云村。

  独居在下白云村的杨正鲜老人今年81岁。他的3个儿子和4个女儿如今都已经在城里买了大房子,也都曾多次要接老人去城里享福。但在杨正鲜眼里,住在下白云村才是真正的享福。

  “住在下白云(村),天天呼吸的是最清新的空气,喝的是太白山纯净的山泉,吃的是自己亲手种的雪域蔬菜,每天叫我起床的是小鸟们。这样的神仙日子,城里可万万比不了!”杨正鲜说,“人年龄大了,就喜欢清静。现在的日子啥都不缺,儿女们也都不用我操心。所以我哪儿也不去,这辈子就在这儿安心养老啦!”

  有客人上门拜访,杨正鲜显得很兴奋,热情地拉着记者参观他的花园和菜园。

  据了解,借助美丽乡村建设的东风,下白云村彻底整治了村容村貌,为村民营造了卫生、整洁、美丽的居住环境。为了帮助村民增收致富,村上组织村民发展生猪、中华蜂养殖和中药材种植产业。腰包慢慢鼓起来的村民们如今又摩拳擦掌地准备发展旅游业。

  “城里人听说了下白云村的好,都开着车过来游玩。我们村以前根本没有农家乐,那些游客晚上不想走,就纷纷借宿在村民家里。村里人也都是拿出崭新的被褥招待客人,这让游客们赞不绝口。”下白云村相关负责人说,“城里人对下白云村田园生活的向往让我们看到了发展旅游产业的希望。经过近一年时间的准备,我们村的农家乐和民宿客栈下个月就要开门迎客了。有党和国家的好政策,有各级各部门的大力支持,再加上我们自己的辛勤努力,下白云村人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红火!”

  优秀人才助力乡村振兴

  城镇化不应以农村的衰落为代价,已经成为社会共识。打破城乡二元结构,借助逆城镇化的力量发展农村,是乡村振兴的最佳机遇。

  资金、技术、政策都是逆城镇化的要素,但最根本的要素是人才。只有人才,才能从根本上带动、引领农民致富,不断提高农民的生活水平。

  在陕西有这样一群人,他们充分发挥自身优势,有的把先进理念和优秀项目带回家乡,有的带着梦想和信心去他乡谋划发展产业。尤其令人可喜的是,一些国家顶级科技精英也来到陕西,为陕西的乡村振兴增添动力、注入活力。

  “咱村要来院士了!”这是陕西省镇坪县城关镇新华村一组村民去年谈论最多的一个话题。村民们也说不清院士这个“官”到底有多大,只知道这样的人物在全国都罕见,一般都在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工作。院士要来自己的地盘上搞科研,这可是个值得他们反复“咀嚼”的事。

  村民们说的院士名叫桂建芳,是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研究员,主要研究方向为鱼类发育遗传学和遗传育种工程,曾获科技部“国家重点实验室计划先进个人”等荣誉称号。

  按照城镇化的发展规律,逆城镇化是继人口向大城市集中、城市扩展的郊区化之后,城镇化发展的一个新阶段。正是由于城市的人口密集、交通拥挤、住房昂贵、环境污染等城市病,造成城市人口向远郊、小城镇和乡村流动。

  我国经过几十年的发展进入了一个新阶段。发展的动力、发展的比较优势、发展的约束条件和发展的国际环境都发生了极其深刻的变化。在发展的约束条件方面,绿色发展成为一个硬约束,不可能再走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乡村振兴也必须服务于2030年前实现碳达峰、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的发展大战略。

  有数据表明,中国将在2035年之前进入超级老龄化社会,这意味着65岁以上人口占总人口比例将达到20%以上。未来可见的时间里,退休人员无论在人口数量上还是生存质量上都将达到一个新的历史高度。他们拥有见识、经验、技术,更饱含对乡村的深情眷恋。

  业内人士分析称,从城市退休回乡的人,本身拥有城市户口,享有退休金、社会保障等一系列城市公共保障,可谓“衣食无忧”。以城乡要素融合为出发点,将乡村打造成“原乡人”“新乡人”“返乡人”共同的家园。在这样的建设过程中,我们国家多年来投入到乡村的公共基础设施可以被盘活,乡村沉睡的资源可以被唤醒,退休人员可以投身乡村的规划、设计、建设,在参与中使家乡基本具备现代生活条件,满足自己也带动农民就地过上现代文明生活,这正是退休人员回乡建设家乡的价值所在。

  为了防止乡村的凋敝,逆城镇化应该成为我国乡村振兴的一种选择,而且这方面已经显现出某种未来发展的大趋势。一是乡村休闲旅游人数大量增加,势头很猛。在疫情之前,每年全国休闲农业和乡村旅游游客达到数十亿人次,几千亿的消费大潮才刚刚开始。当然,其间受疫情影响很大。二是城市,特别是大城市的生活成本高昂,从城市到乡村异地养老的现象越来越多,方兴未艾。全国各地气候宜人、舒适安逸的乡村和小城镇越来越多的康养中心涌现,深受老年人喜爱。当然,由于传统体制的束缚,异地养老还存在着很多发展的瓶颈问题。三是城里人到乡村小城长期居住带动了乡村的重新繁荣。四是一些进城的农民工、中高等院校的毕业生、退役士兵以及科技人员等返乡下乡创业、就业推动了乡村一二三产业的融合发展。

  “逆城镇化不是城镇化的反向运动,而是城镇化发展的一个新阶段,是更高层次的城镇化。”武汉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教授简新华这样评价逆城镇化。

  “逆城镇化并不能保证所有的村庄都不消失,也很难完全解决‘空心村’问题,但可以使留下的村庄更有价值、更具活力,更能承载传统。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乡村田园梦。在这个梦里,我们可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可以“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也可以“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这样的乡村之美,谁能拒绝呢?于是,美丽乡村开启了城里人逐梦的旅程。

  尽管目前我国乡村旅游、乡村休闲、乡村养老的发展如火如荼,但逆城镇化目前在我国还没有形成现实的普遍趋势。但很多乡村可以发挥自身山川秀美、民族多样、历史悠久、文化包容的优势,走出一条乡村振兴的新路,成为农村地区乡愁打卡地和乡村振兴的耀眼明珠。

乡村古朴淳厚而美丽的田园生活

返乡养老 乡村古朴淳厚而美丽的田园生活,十分迎合老年人“返璞归真”的愿望。摄影/郭煦

  “逆城镇化”成为乡村振兴加速器

  中国城镇化在四十多年跨越式的发展过程中,呈现出区域不平衡与发展阶段叠加的双重特征,在城镇化总体尚未完成人口由乡村向城市集中的阶段时,逆城镇化现象已经在一些地方出现。

  在云南、贵州、四川、海南、广西等地,乡村中都出现了一些来自全国各地的人的聚居点。这些城里人的到来,使乡村生活重新活跃起来。其中,城镇退休人群构成了“逆城镇化”流动的核心群体。当前,50、60后的退休人群是中国社会大部分资产的持有者,数字技术广泛应用催生了新的老龄需求,使这一群体成为社会发展潜在的重要贡献者和强大的经济驱动力。

  据估算,全国50周岁至78周岁(可自助抱团养老的临界点)的城镇退休人员接近3亿人,他们中约三分之一有回乡养老的意愿,并都大多出身农村,退休于国家城镇机关或企事业单位,身心康健且保有服务社会的知识经验和追求高质量养老服务的消费能力。假设这1亿“银发中产”全部回归乡村,不仅将极大化解农村空心化和边缘化问题,还将通过消费撬动和资本投入,在“逆城镇化”进程中实现乡村重塑。

  首先,城镇“银发中产”入乡将催生“适老化”红利,促进农村消费市场扩容提质。以人均月消费1500元的水平计算,仅此一项便能直接拉动农村消费市场规模增长20个百分点以上。相应地,随着养老人群消费市场转移,医保康养等公共服务资源也将开启“上山下乡”,建筑、装修、物业、家政、餐饮、休闲农业等养老消费产业链条将逐步延伸完善,其间所创造的就业岗位,至少能带动3000万个劳动力回归乡村,势必将继续产生新的消费增长点。

  其次,“银发中产”对高品质乡村养老配套空间的需求,将显著提升农村闲置资产的整治与使用效率。据测算,目前全国农村空置的土地高达1.8亿亩,足以为下乡养老群体提供充裕的养老空间。按每单元千人标准计算,全国至少可建成10万个康养型田园综合体,由此拉动的万亿级资产投资将至少惠及半数以上县域经济。原本细碎、分散、多方向利用和发展的乡村空间也将在康养型田园综合体内实现再组织和有效运营。这必将给乡村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三,“银发中产”下乡,将深刻改变农村社会的阶层结构,为乡村地区推动共同富裕提供可靠的经济支撑。目前,全国农村地区的中等收入人群占比不足8%,低于全国平均水平。假若占到农村人口五分之一的1亿“银发中产”回流到农村,意味着农村中等收入群体比重将达到四分之一,可与城镇基本持平。同时,乡村养老产生的关联效应,如来探视的亲友将在乡村地区形成大量的候鸟型人群,由此新增的消费需求将进一步促进农民家庭性财产价值与兑现能力提升,加上乡村养老产业链的发展,农村地区整体经济水平将持续增长,集体经济也将不断壮大,进而激活农村地区共同富裕的内生动力。

  建立健全城乡融合发展体制机制和政策体系,是党的十九大作出的重大决策部署, 为推进乡村振兴战略的制度创新提供了政治保障。同年,湖北武汉以盘活利用空闲农房及宅基地为切入口,推广市民下乡、能人回乡、企业兴乡“三乡工程”,鼓励市民租赁空闲农房用于满足养老等需求。经过五年实践探索,证明了乡村振兴战略有可加速的“优选路径”,城镇退休的中等收入群体就是农村最值得期待的消费群体,同时他们还将为乡村振兴带来更宽广的眼界、更稳定的资本和更多元的文化。

  由国土部、住建部2017年8月联合发布的《利用集体建设用地建设租赁住房试点方案》提出了集体建设用地直接入市,并优先用于发展养老服务的改革方向,目前已在全国18个大中城市试点推行。这是中国土地制度的重大变革,无疑为逆城镇化养老打开了政策空间,打通了城镇人口尤其是城镇中等收入群体流向乡村的通路。

  乡村振兴关键靠人才、靠资源。现在的城里人,往上数三代,大都来自农村,只要有机会,很多人都有回报家乡的愿望,“乡情牌”、“乡愁牌”打好了,积极性调动起来了,渠道疏通了,对乡村振兴将会产生很大作用;要引进一批人才,有序引导大学毕业生到乡、能人回乡、农民工返乡、企业家入乡。

  本文刊登于《小康》2024年5月下旬刊

 
编辑:风华
来源:小康杂志
发布时间:2024-05-22